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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顷,萧旻抽身离开。栗妙言面前又出现了一个身着火红僧衣的小和尚,年岁不大,眼神清明。
他谦和有礼道:“陛下与慧悟大师去了前殿参拜我佛金身,请娘娘随小僧移步后院吧。”
他将身子一拧,调转脚尖,率先为栗妙言引路。路上一边走一边闲谈。
“敢问小师父法号?”
“小僧慧空,施主有礼了。”他掌心合十,微敛眉眼。
他们来到了寺中供女眷休息的禅房,院落不大,胜在清雅。竹树珊珊,映着灰白外墙,水榭台子下有一个极宽的金鱼池,池上假山流水,花影婆娑。
厢房内间进去是一张四方榻,墙上挂着沉香木深刻的横匾,填着“诸相非相”四个大字。
这边是她今后三天的居所。
青蔷替她打点行装,安顿好后,心思早透过小榭明窗望出去。“园中野狸多,奴婢这就出去看看,怕它们冲撞出来挠伤了人呢。”
栗妙言倒也不拆穿,笑着摆摆手。
先前进来时,她确实看到了几只圆滚滚的狸猫,慵懒地趴在花树凉荫下睡。青蔷这会子估计是出去找它们玩乐。
看到这些猫,栗妙言不由想起裴嶙家中的那些。许久未见,人或猫,亦消瘦否?
青蔷欠身出去后,她就取了笔墨纸砚来,一心一意临帖——
佛前有花,名优昙华,一千年出芽,一千年生苞,一千年开花,弹指即谢,刹那芳华。
如是因,如是缘,如是果,如是报。
……
轻舔笔尖,于纸上落墨。写完这一卷的最后一字,栗妙言便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慧空知道她欲抄经,送来了前朝佛法大师誊写的《妙法莲华经》,以供临摹。
经文长达万字,整本抄写下来,足以磨平人心性。栗妙言也不急于一时,写累了就停下。
只见她的“墨宝”躺在案上,墨迹半干未干。忽地被一只手攥住,两根手指捏起。
栗妙言向身后看去,果不其然是萧旻。
她嗔怪道:“陛下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,专爱躲在背后吓人吗?”
萧旻捻了捻指腹,晕开粘上的墨渍,笑吟吟道:“那吓着你了么?”
言罢,目光落在宣纸上,溢出赞许之意。
“这字很是流丽挺拔。”
“只是娟秀而已。”栗妙言抿唇一笑。她又把玉毫蘸满墨水,递到萧旻手中。
“陛下不妨试一试,抄经能静心。”
萧旻好整以暇地提笔,照着一旁书上的描金小楷,信手写下——凡有所相,皆是虚妄,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
栗妙言凝睇片刻,念了出声,“……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
此乃法华经的名句,意为抛却执着和妄念,清净无染,才能到达如来的境界。
萧旻的字看似歪歪扭扭,实则有古朴稚拙的韵味,返璞归真。字如其人,也只有心性赤忱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字迹。
过了一会儿,萧旻忽然开口。
“我不喜佛家之说。若人人六根清净,没有半分欲念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他嗤笑一声,另一只手抵在栗妙言腰间,紧紧扣住。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。
“更何况,我不信来世,只求今生,拥卿入怀……”
栗妙言心尖微颤,神思正有恍惚一瞬。
却在这时,笃笃两声敲击声自门外传来。原是慧空和尚来送斋饭。
慧空捧着食案入内,案上皆是青蔬、清粥与素面。菌菇、笋片、木耳等煮后捞出,沥尽水分,浇在细丝一样的面上,香气氤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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